2025年，词典巨头梅里亚姆-韦伯斯特（Merriam-Webster）将年度词汇的桂冠授予了令人深思的“slop”，中文可译为“泔水”或“劣质内容”。这个词被定义为“通过人工智能大量生产的低质量数字内容”，无疑精准地捕捉了我们当前数字生态的痛点。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词汇选择，更是对飞速发展的AI技术所带来的一种副产品——无序、泛滥且往往缺乏价值的数字信息洪流——的集体共鸣与警示。当我们沉浸在信息爆炸的时代，这个词的出现，如同照妖镜一般，映照出我们正被迫“消费”的数字现实。
“泔水”现象绝非危言耸听。从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荒谬视频，到充斥着拙劣图文的广告，再到真假难辨的虚假新闻，乃至由AI草草生成的书籍和报告，甚至还有那些“会说话的猫”——这些内容以惊人的速度和数量倾泻而出，目的往往是吸引眼球而非提供实质价值。它们占据着我们的屏幕，消耗着我们的时间，却很少能带来真正的启发或深度。梅里亚姆-韦伯斯特的编辑们指出，人们对此感到厌烦，却又不由自主地“吃下”这些内容，这种又爱又恨的矛盾心态，恰恰揭示了我们与AI生成内容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。
“泔水”一词的流行，反映出一种深层次的社会焦虑。在AI技术潜力令人眩晕的同时，人们也开始清醒地认识到其局限性，以及被滥用时可能造成的危害。与其他字典不谋而合的是，近年的年度词汇，如柯林斯词典的“氛围编码”（vibe coding）、剑桥词典的“类社会关系”（parasocial）以及牛津词典的“愤怒诱饵”（rage bait），无一不指向了技术对我们生活、认知和社会互动的影响。“泔水”的出现，更是直接敲响了内容质量和信息真实的警钟，促使我们反思在算法驱动的推荐机制下，我们的数字餐桌上到底被摆上了些什么。
这个词的演变也颇具玩味。追溯到18世纪，“slop”最初意指“软泥”，到了19世纪，其含义延伸至“食物残渣”，如同“猪泔水”一般，再后来泛指“垃圾”或“价值甚微之物”。如今，它被赋予了全新的数字内涵，精确描绘了AI时代内容创作的某些阴暗面。这种语言的适应性，本身就说明了人类在面对新兴现象时，总能找到最贴切的词汇来命名、理解并进行批判。尽管这些“数字泔水”令人不适，但其广泛存在和被消费的现实，也促使我们不得不思考：我们为何如此容易被这些低质量内容吸引？是效率至上的诱惑，还是信息过载后的无力选择？
“泔水”一词不仅仅是对当下数字混乱的一种描绘，更是对未来内容生态的一种警示。它提醒我们，随着AI技术的进一步普及，我们所面临的将不仅仅是信息量的激增，更是辨别信息质量、抵制低劣内容的巨大挑战。在这样一个“泔水”横流的时代，我们需要培养更为敏锐的批判性思维，学会“触碰真实”（touch grass），回归现实，并主动筛选那些真正有价值、有深度的内容。唯有如此，我们才能避免在数字洪流中迷失自我，不至于让我们的精神食粮，最终都变成了AI技术无序生产下的“边角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