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象一下，未来的法规不再由专家逐字推敲，而是由人工智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生成。这并非科幻小说，而是前特朗普政府交通部（DOT）曾雄心勃勃推行的一项计划。根据披露的信息，该计划旨在利用谷歌Gemini等大型语言模型（LLMs）来草拟联邦交通法规，期望以此“彻底改变我们制定规则的方式”，将大部分的法律起草工作自动化。这一愿景无疑描绘了一个高效、快速的政府治理蓝图，然而，当人工智能开始触及法律制定的核心，我们不禁要问：这究竟是治理效率的革命性飞跃，还是潜藏着难以估量的风险？
这项“人工智能立规”的倡议并非孤立事件。据悉，特朗普政府对此表现出极高的热情，视交通部为在联邦层面推广AI应用的“先锋”。该部门的总法律顾问曾表示，前总统特朗普对这一举措“非常兴奋”，并且计划让交通部成为首个全面运用AI起草规则的机构。这种对速度和数量的追求，似乎超越了传统上对规则质量和完善性的执着。此前，联邦机构虽已在数据分析、文件翻译和公众意见分类等辅助性任务中运用AI，但让AI直接参与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则起草，无疑是人工智能在政府职能中应用的一个重大突破。
诚然，人工智能在提升工作效率方面潜力巨大。它能够迅速处理海量信息，生成初稿，从而可能大大缩短冗长的立法周期。然而，法规制定绝非简单的文字堆砌。它需要对社会复杂性、技术细节、经济影响以及公平正义原则的深刻理解。交通法规，尤其关乎飞机、汽车和管道安全等国民生命财产的关键领域，任何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。专家们担忧，像Gemini这样的大型语言模型，尽管能产出大量文本，却未必能真正理解法律的精髓、政策的意图和社会伦理的考量。
对此，许多业内人士和学者表达了强烈的担忧。前交通部代理首席人工智能官迈克·霍顿直言，让Gemini起草法规，无异于“让一个高中实习生来做政策制定工作”，暗示了AI产出内容的潜在肤浅和不成熟。俄亥俄州立大学研究行政法的教授布里奇特·杜林也指出，工具能够快速生成文字，不代表这些文字就能构成高质量的政府决策。如果仅仅追求“勉强及格”的规则，甚至抱持着“快速大量产出”而非精益求精的态度，那么由此带来的法律诉讼、经济损失乃至生命伤亡的风险将是巨大的。过度依赖AI制定复杂且后果深远的法规，无疑是在公共安全和治理质量上玩火。
当我们将法律制定的重任托付给机器，我们不仅要思考效率的提升，更要审视其对民主治理、公共问责制以及社会信任的深远影响。AI能否替代人类的专业知识、经验智慧以及在多方利益中寻求共识的能力？当人工智能生成的规则出现问题时，责任该如何界定？法规的“好坏”标准是否会因技术介入而发生根本性改变？前特朗普政府的这项大胆尝试，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审视未来政府治理模式的窗口。它迫使我们深入思考，在拥抱技术革新的同时，如何坚守人类社会的核心价值和公共利益的底线，确保科技进步真正服务于更好的治理，而非带来新的风险和挑战。